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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机乱相调查:地下经济产业链效率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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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在北京东三环上焦急地等待,他的车已经堵了两个小时,这意味着他不能及时将新近的货摆上柜台。几乎每天,小柳都要在这条路上来回一次,从南三环木樨园的手机卖场拿货,然后摆到自己位于麦子店街七彩大世界的柜台上出售。如果某一款手机的销量不畅,他还可以去找卖家更换机型,不过他需要承担因为价格波动而导致的亏损,有时候一款机器在一天之内会出现十元左右的调整。

小柳卖手机已经有五年时间,去年因为要“谋求更大的发展”来到北京。他卖的手机都是诺基亚、三星等主流品牌,价格却比市场上同样的机型便宜不少。一款诺基亚最主流的N95手机在专卖店要买到五六千,在这里只要数百元就可以买到。还有些看起来质量更好但价格偏高些的“水货”,“我们说起来是卖走私的水货,其实都是翻新机。”小柳坦称,“就是你们报纸上说的‘黑手机’!”

坊间流传的“黑手机”主要分为三类,分别是走私的水货机、假冒仿冒机和翻新机,其中假冒仿冒的黑手机,即通常称的“三码机”、“五码机”市场比重最大。

而小柳每天去进货的木樨园手机市场则被很多人认为是,“华北和东北地区的最大黑手机集散地”。

木樨园位于北京中轴线的南端,在这里的方仕通等通讯市场里走上一圈,你一定会大开眼界,NCKIA,Sony Ericssun这些与正规品牌一字之差的手机充斥其中。如果对这种打擦边球的做法不满意,可供顾客选择的直接仿冒正牌手机品牌和外形的假机同样品种齐全。与正规的手机销售店摆放产品模型不同,这里的柜台里都直接摆放真机,推销心切的店员会主动帮助你给手机装上SIM卡试用。“谁会这么无聊摆模型啊!”一位年轻的店员说。当然,这里最多的买家是像小柳这样遍布北京大街小巷的手机零售商,这里和北京西边的公主坟是他们的主要进货渠道,“有的柜台每天能卖到600台。”一位胖胖的李姓摊主对这里的繁荣已经习以为常。

深圳华强北通信市场、上海地平线通信市场、成都通信大世界,全国各大城市都有类似木樨园的手机集散地,每年数千万台的黑手机正是通过这些渠道发往全国市场。

“今年尤其猖獗。”定位在中高端市场的索尼爱立信公司也感受到了黑手机的来势汹汹,其中国区副总裁宁述勇坦言,“有的是模仿,有的是抄袭。以前还有的干脆就没有牌子,或直接写错牌子。”根据赛迪顾问发布的最新手机市场分析报告,2007年上半年国内黑手机的规模达到2343万部,约占国内市场1/4左右。而这些黑手机绝大部分都来自深圳。

“我们现在几乎无路可走。往上是跨国公司,往下是深圳的地下厂商。深圳做手机的链条特别全,还不用交税付工资什么的,成本价比我们足足低了30%,根本没法竞争。”曾一度在国内市场与摩托罗拉、诺基亚比肩的波导股份(600130.SH)董事长徐立华对《中国企业家》如此慨叹。

“我们的货都是从深圳来的,这里的售价也就比在深圳拿货价高30块左右,我们赚钱靠走量。”那位姓李的摊主没忘了强调自己是薄利多销。

强大的黑色链条

“现在不是旺季,春节之前的销售最好。”张生(尊重采访人隐私,本刊化名)极为了解地说。虽然只有26岁,但在业内他已经属于“资深人士”。2001年,他开始在深圳从事翻新机批发,如今已经在深圳华强北的租下了几处柜台。不过他通常很少出现在柜台,“一般都呆在家里。老客户都是通过电话下单。”

张生有些瞧不起那些什么机器都卖的黑手机销售商,他只卖三星品牌的翻新机,因为“这样才专业,最好是只卖一两款。”所谓翻新机是指将回收的旧手机换掉外壳等磨损部件后做成新机出售的手机。

“国际化”这个词不断地从张生嘴里蹦出来,这多少与初中文化背景的他显得有些“不搭”,但他的确是用这个词来描述他的进货和销售的:新机的原材料——旧手机主要从香港购买,它们主要来自欧洲、北美等世界各地;张生在香港购得这些旧手机后,会利用分散夹带等各种手段通关带入深圳,而大批量的货物则是通过快艇走私,甚至是在边界挖通地道传送,“有些方法,你绝对想不到。”张生狡猾地笑道。

接下来张生要做的就是,“换外壳,欧洲版的频率要改一下,还有一些壳都换掉,液晶花了就换液晶屏、旧了就换掉。”据他介绍,这些手机的外壳确实是原装货,有些是通过各种渠道从品牌手机外壳加工厂获取的,有些则通过各品牌的维修点从品牌公司购得。由于加工翻新机的工作量并不大,张生和他雇用的几个人就足以完成,

张生的另一条国际化通路是销售,从张生手中流出的三星翻新机不仅发往诸如北京木樨园这样的批发市场,甚至飘洋过海到了海外。“卖到美国你信不信?”张生诡秘地反问。 “有些外国佬尽买那种便宜的,阿拉伯,非洲,还有很黑的黑人,他们很胖,还喜欢用一些香水。”目前,张生“出口”的销售已经超过他收入的一半。

“行业现在成熟了,不像以前利润那么多。”做了7年黑手机,张生见证了黑手机的发展,但相比众多生存艰难的国产手机品牌,张生却信心十足,“现在做还有很大空间,中国只有4亿人用手机,还有9亿人没有用手机。你说没有市场,那绝对是自己抛弃自己的利益!”相比正规手机厂商,黑手机省去了入网、研发、税收、品牌推广等费用,其配件的利润更加惊人,比如一个正规手机的电池售价通常为100元到200元,而一款仿冒品的进价在7元至13元之间。各个环节上的低成本就使得黑手机的整体利润空间高达100%以上。某公司多次在媒体公开表示,在取得牌照之前,公司通过“黑手机”就已赚取了数百万元利润。

以低价收入的旧手机,加上更换外壳、零件以及人工等费用,张生所销售手机的成本大都在数百元人民币,但是他却可以以略低于走私水货机的价格出售,每部机器有几十至上百元利润。不过在“黑手机”的销售链条上,张生并不是利润最高的一环,“没有客户就没有一切,再好的东西也没有人要。”更大的利润空间在于中间商和销售终端。“我的客户有的开宝马,我的下家比我挣得多。”这是因为“他们有优势,有客户。我一台赚10块,他不一样,他在那边垄断了,赚三四百都行。”给终端足够的利润使得那些被称为“老板店”的小型手机店热衷于向消费者推销“黑手机”,相对品牌手机更大的利润使得一些区域性手机连锁也加入到黑手机的销售队伍。

“过去手机是奢侈品,现在对手机更新换代的观念是更强了,消费者意识已经改变了,消费者群体已经细分了,有一部分人是要看品牌,但是像深圳有很多外来工,他们也需要通讯,也需要一些功能,而品牌意识也比较淡薄,而他们受店员推销的影响非常大。”国产一线品牌联想手机的某区域渠道负责人介绍。

市场调研机构赛迪咨询的数据显示,2006年,“黑手机”市场的增长速度达到100%以上,超过了国内外行货手机的增长率。其中,水货机和翻新机受到货源的限制,市场增长相对于仿冒机更慢。2005年,水货手机占据“黑手机”市场的52%,杂牌仿冒手机占39%,而到了2007年上半年杂牌仿冒手机已经占据了“黑手机”的58%,水货则下降到37%。

在珠三角四通发达的高速公路沿线,“做手机到东莞”、“做手机到河源”的广告牌可以随时在路边上看到。制作一款仿制手机,可以全部在深圳来完成。首先,找到一款你认为畅销可以模仿的品牌机型,去到一家手机设计公司来设计方案,在深圳,这种Design house有上百家。几个月前香港举办的一个国际通信展上,三星没参加,而摩托罗拉和诺基亚摆出的都是老型号。“我猜他们可能不敢摆出新型号来,否则你这边刚摆出来,深圳那边模仿的就出来了。”特地去香港看展览却失望而归的波导董事长徐立华如是说。

至于手机中最核心的部件,联发科技(2454.TW)是优先选择,这家台湾最大的IC设计公司在六月份推出的MT6225系列平台可以使最后的手机终端售价控制在400到600之间。联发科技的产品优势除了低价外,其“一站式解决方案”的商业模式将芯片、软件平台以及第三方应用软件捆绑在内。这种基带和多媒体集成的全解决方案,能够帮助没有什么技术积累的手机厂商在购买了联发科技芯片之后,也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做出产品。2002年-2006年,联发科技凭借着“深耕”内地市场,持续获得惊人的每股盈利成为台湾“股王”。

随后就是购买外壳、电池以及各种配件,而找齐这些东西更是轻而易举,在华强北地区足不出户就能找到完整的供应链。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你还需要找到一位懂行的“师傅”,不过这也不是难题,在华强北地区的各种手机维修培训班里,这样的“人才”从不缺乏。

“做得大的商家每年利润肯定过亿。”张生估计。

比起三四年前租住几间民房就地加工生产,亲自站在柜台前面用黑色塑料袋包装售卖手机,使用手推车来往于各档口送货的日子,黑手机商已经告别了当年的草莽时期,如今层次提升了的黑手机商已经纷纷进驻高档写字楼,“门口都有严密的门卫系统。”多年来帮助摩托罗拉、诺基亚等公司打击黑手机的马啸峰发现这些黑手机商的流程愈发细分和严密,“他们的货从工厂生产出来以后,零零碎碎地分几次放进仓库。这个仓库就在批发柜台的附近,他在附近还有办公室。提货时从仓库里提到办公室,比较熟悉的人在办公室提货,不熟悉的他不让你去办公室,他从办公室再提到柜台里。货物流通分三四个环节,经常在柜台送货的是一两个人,往仓库送的又是一批人。”

配送和物流的配套也在不断完善。在著名的华强北市场,几乎可以找到所有知名或者不知名的快递和货运公司,由于手机价格变动频繁,有的厂商甚至会偶尔选择空运,“飞机到港后一个小时你就可以提货。”张生娓娓道来,“只有海鲜会排在你前面提货。”

仿冒手机虽然在外型在与正规手机相差无几,但是其内在质量却是千差万别,“有时候卖出去第二天就送回来维修。”批发商一天收回来数百台需要返修的手机是常见的事情。“返修率110%,因为有的不止修一次。”北京的销售商小柳说。黑手机不像正规厂商一样提供三包等售后服务,不过现在这些黑手机商大都采取将维修外包给固定的维修点,黑手机也变得并非全无售后。

寻找客户的途径也有多种,除了自行上门的客户,互联网成了一条捷径,各种B2B和B2C网站都被黑手机厂商充分利用,在一家网址为m8cool.com的专业“黑手机”网站上,网站不仅举行着各种限时优惠类营销活动,甚至还为各种“黑手机”提供专业测评服务。

对于“黑手机”,政府相关部门也进行过几次围剿,张生对此不以为然,“(黑手机)收了再要回来嘛。”而一位要求匿名的某国内一线品牌市场负责人则推测,“它(信产部)可能也不想怎么去整顿,而是希望通过一定的市场自然淘汰规律,把一些不好的企业淘汰。”

虽然利润不低,但从事非法生意的不安定感,大面积产品返修带来的烦恼也使得张生对黑手机行业心生厌倦,“天天干这个没有什么乐趣。”对于源源不断加入黑手机行业的人,他坦言,“里面的人看到外面特别精彩,外面的人又想进去,觉得里面很神秘。”

对于张生来说,离开黑手机行业却并不现实。“做正行生意利润没那么大,门槛也高,要有牌照,营业执照,还要成立公司。”不过对一些在黑手机市场上挣足第一桶金,工厂规模日益扩大的厂商而言,浮出水面是必然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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