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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如是说――反弹琵琶之九

...


一直到现在,俺也不否认俺长的帅。

  是的,武二郎是比俺高一点,西门庆是比俺有钱。可是,潘金莲为啥就愿意跟着俺?

  结婚之前,张大户问俺愿不愿意,俺的答案就俩字:随便。

  哪一个男人想要一个不守妇道的风骚女人当老婆?

  又有哪一个男人不想要一个漂亮女人一如俺老婆潘金莲?

  不是男人的心让人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谁知道那个昔日抠着鼻屎挨了揍回家冲俺哭鼻子的二郎今天成了打虎英雄?谁知道曾经跟俺一块卖过烧饼的西门家摇身一变成了杨谷县的大户?又有谁知道结巴嘴王婆知道给人说媒来钱硬是练了一张巧嘴?

  世事弹指一挥间,没有人给你留下思索的余地。

  而这一些,又有谁能明白?

  世事嘈杂,俺啥都不想。俺就想卖俺的武氏葱花小烧饼。大清早的在小煤球炉上烙的我的小烧饼酥黄焦脆。香喷喷的往担子上一放,早晨太阳这么好,俺的大脚丫子往青石板路上一踏,“正宗武氏小烧饼”,吆喝声在巷子里外一晃,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别说俺没志向,别说俺窝囊,这个社会,达官显贵如何?梁山英雄如何?天下不太平,谁是谁的棋子?谁又是把谁的志向当做被拿捏的欲望?

  俺就是愿意早早的去卖俺的武氏小烧饼。卖完了俺的小烧饼,俺就找上一间酒肆,打上二两小酒,找个临窗的座,喝酒吃菜。完了,街上,树荫底下找摆棋局的老王头杀上两把,再么,眯个小盹,看看蚂蚁打架。黑了天,就回俺那两间破房,翻翻弗洛伊德,叔本华。再么上个网,发个小帖子,四处灌灌水,或是聊个小天哲学家似的故作一番深沉。

  偶尔,俺也下载下载美女图片,看看A片,但这一切都不影响俺阳谷大学哲学系毕业之后研究炊饼哲学的趣味和志向。

  哲学和情爱无关。

  俺就是想弄明白,俺活着究竟是为了啥?

  俺活着是为了啥呢?爹娘死的早,俺和二郎都是自学成才,俺卖着武氏小烧饼考进了阳谷大学。二郎靠着打打群架讹俩小钱,当了黑帮老大,后来走了走后门,进了县衙。

  俺和二郎都不容易,人家都骂俺三寸树皮丁,不是因为俺矮,是因为俺穷。西门庆他爹比俺还矮,咋就没人这样诋毁他?人的自我价值早已经被否定。谁都不知道自个是谁,他得靠着社会所赋予它的金钱价值来衡量。XXX明星身价过亿,知道啥意思吗?无异于醉花坊的舞妓头牌的赎身价。

  别笑话俺穷就说俺愤青。俺愤青俺就去唱摇滚了。唱歌吐字不清的哼哼哈咦,再跺跺脚,甩甩头发,唱个撕心裂肺,顺便摔摔吉他。俺不去唱摇滚不是因为俺丑,而是因为俺不愤青。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看俺整天的之乎者也,君子固穷,安特知道千多了能多娶几个老婆,俺也明白钱多有用。

  可是,钱多了就真的好吗?你看看那西门庆挥金如土,养着七八个小蜜,二十七八岁,折腾得跟癞蛤蟆似的。你再看看阳谷县县官,贪了十万雪花银,十几个保镖保着,又是怕强盗,又是怕上司,每天如履薄冰,弄成了心脏病,不知道那一天就一命呜呼了,累不累?

  俺武大郎认认真真的问你:活着,咋才能叫做幸福?真的,华丽和哲思无关。你脱去你那层光显显的外衣,光着身子想想,或者究竟为了啥?

  娘死的时候,俺曾拿着这个问题问她。娘没答上来,带着问题就上了路。爹临死之前,俺又拿着这个恼了俺半辈子的问题问爹。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爹半歪在床上,指着方在桌子上的一个烧饼,指了又指。

  “烧饼?”

  爹点点头。

  “活着为了烧饼?”

  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艰难的吐了一个字:

  “吃。”

  “吃?”

  “吃!”

  爹临走的时候,告诉了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活这是为了吃。后来,俺翻了翻书,长了长脑子,才明白了这样一句话:“清苦和坚韧是两个特别的词汇。”

  活的简单了,活着就是为了生存。

  嚼上一段菜根,你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

  傻子和哲人一样幸福。

  当俺弟弟武二郎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俺把这么深刻的生活体悟说给他听的时候,他愣是不服俺。

  他把头一摇晃,说:“活着为啥?还用问?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为的就是做一番大事。否则……”

  俺问他否则咋样。

  “否则,就不如当一辈子狗熊!”他呵呵大笑着,扬长而去。

  确实,为了这句话。俺怔了一个月。俺想了半辈子的炊饼哲学难道错了?难道俺放弃了当阳谷大学教授那些分房子,评职称长工资这些里争外斗只是俺头脑发热的错误?

  绝不是!

  绝不!

  当俺挑这俺的担子在巷里弄外吆喝着走的时候,当俺看见俺那武松兄弟当了衙役在大街上推倒了人家的担子挥五喝六的时候,当阳谷县县长在武二兄弟的护拥下眉开眼笑的往醉花坊走的时候,有一个词就往俺脑子里蹦:助纣为虐!哼哼!

  这是一个不单单靠武力解决的世界。男人,下者止于力,中者止于技,上者止于智。其实有些东西俺武松兄弟并不能理解。这个世界谁假了谁的威风?武松是打虎的英雄,众人皆慑于其威武凶猛,可是,威武凶猛有何用?如果你分辨不清哪里是正义的世界。

  俺武松兄弟知道这一点吗?你看看他那个得意张狂的样,你给他一拳敲敲它的榆木脑袋问问他:他知道吗?

  我给他说起这一切的时候,武松脸色惨白,而后沮丧,而后颓废,最后镇定的给了我一拳,说:

  这个世上谁又不是谁的棋子?谁又不是被别人操纵着自己的人生?

  是啊!好棋若行云流水,痴,狂,爱,恨,一切皆为幻象,而权把游戏就当作游戏,在棋子和棋子的对峙的胜负中成就一个“英雄”。战胜,或是战胜。疯笑颠哭又何尝不是人生?

  武松兄弟大踏步的往县衙走,一路上雪花飘舞。

  道路又多冷?

  俺这一辈子窝囊,可并不妨碍俺崇拜英雄。俺知道,形而上者谓之道,道是一个人思想精神的飞升;俺也知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是一个人才华的落实,是人生存的基本技能。就像墨子怡然自得的当他的小木匠,就像俺自乐其中的烙着俺的武氏小烧饼。器可知,道不可道,人生的事谁能说的清?

  说是不为争夺江山,说是不为个人的名利,坦坦荡荡的活着,为了天下苍生,可这般气度 ,这般胸襟,水浒里,有几个英雄能?

  之于后来,潘金莲死活要嫁给俺,那都是俺一时冲动。俺本来想做个时尚的单身白领。自古英雄配美女,俺算什么?怪都怪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不是俺不爱潘金莲,可俺不希望有个太个性的老婆,就打破了俺的隐士生活,逼的俺走向公众。

  阿莲说他是一个受过伤的女人。她在张大户家做小保姆时,就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受尽了张大户之妻的百般凌辱和猜疑。就是因为她太漂亮,被评为阳谷县第一大美女的时候,有多少人诽谤说她和评委的关系不正。

  俺总是心太软。可是当一个娇滴滴哭泣泣眼若桃李的女人在你面前说她活得太累,愿意嫁给俺这样的人,过相夫教子的平静日子。当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色,你,你能拒绝吗?

  潘金莲嫁给了俺,俺们过这平静的小日子,知足而又太平,任八方风起云动,任四处绿林起英雄。水浒,俺活着的年代,是一个英雄的世界。可,俺武大郎只是小人物。俺知道,就算俺那本写了一半的《武大郎之炊饼哲学》出版了,成了名,俺也成不了《公叔盘》里的墨子。可世间有多少男人真的能像山一样坦荡荡的撑起整个世界?那鸟皇帝是?还是那个梁山泊上哭哭啼啼的强盗头子?

  为自己?为苍生?天下谁人为谁活着?人人都说为了别人,从俺上小学就有老师教育俺人活着的最高价值是为了能让别人更幸福,他举例子,举时传祥,举雷锋。人人都说是为了别人,可别人又是为了别人的别人。人活着降资俏?了谁?俺问,俺思??

  没有人明白也没有人回答俺。如果你知道,请你给俺答案。或许,世上有些问题根本就不能解答,也没有确凿的答案存在。俺只是小人物,俺不否认,小人物从生到死都充斥着小人物的悲哀。可不可能人人都是尼采。俺不是超人,俺就愿意天下太平的卖俺的武氏小烧饼,和俺的老婆潘金莲老老实实实实在在的过小百姓的日子。

  可是俺死了,半勺毒药俺就死了。俺没想到毒死俺的是潘金莲。这个女人傍上了大款西门庆。俺不理解女人,可俺从她的眼稍眉角里看出来,她真正爱的是俺兄弟武松。俺弟弟是英雄,相貌英俊玉树临风潇洒倜傥,那个女人不爱?可横在俺弟弟面前的那道道的栅栏他永远也跨不过来。他是英雄。英雄怎么能这样去爱?这样毫无顾忌的爱一个女人?

  刚结婚的时候,阿莲总是一口一个知足,知足是福。可是,真的有那个女人知足吗?你给她肩膀,她可以依靠,可是真的有那个女人知足吗?她要是真的知足,那为啥别人一说她嫁给了三寸树皮丁,说他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她就气的耳赤面红?

  女人天生就是敬仰英雄的。女人柔弱,她们以为顶天立地才是真正的男人。或者,退而求其次,求财。这个世界上,钱财也往往彰显着某种实力和安定。女人最看不上眼的就 是俺们这种男人,穷,还喊着君子固穷。可是,有多少女人不是嫁了俺这种男人?

  俺不想说女人狭隘,俺怕女人骂俺。可是,女人真的和哲学无关。哲学属于理智的清贫。

  有人说,人活着,缺少一双上帝引领的手,所以大多数人才活得很累,才活的茫然。他们并不知道的真相是:上帝派来了挑剔的女人。男人活着,有多少人不是为了女人的一双眼,为名,称英雄,为利,抢钱财。不为女人的,去当了和尚强盗,愤愤然。而女人,女人的命运则逃脱不掉被男人挑选,她们为女红,为厨艺,为了美色,讨好男人。她们称之为命运。没有人能逃脱,潘金莲逃了,她拒绝了张大户,她引诱武松,她勾搭西门庆,她杀了俺。俺死了,俺看不到她的下场,可她逃的掉吗?她真的不被良心谴责真的逃的掉吗?

  生命有轮回,俺去了另一个世界,天国或是地狱,然后等待下一世的投胎,等待在来到这个世上,再挑着担子,吆喝这俺的小烧饼走街串巷,再去细细的想这一辈子俺没想明白的问题: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

  于是,俺死了,俺轻轻的走了,正如俺轻轻的来,俺挥一挥头上的绿帽子,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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